原帖日期:2008-5-7
〖 博主语:转帖一片路透中国的文章。个人认为是比较中肯的。不过各位非要挑点骨头我也没办法,这是你的权利。鱼,你也好好看看吧。 〗
5月1日上午11点,一群抗议者聚集在宁波一家家乐福超市的门口,举着“支持奥运!抵制法国!”的牌子。严阵以待的警察允许他们喊了半个小时口号,然後将其驱离广场,并请其中一些人到一家咖啡馆坐下。在宁波抗议者的QQ群里,一位抗议者称:“警察们埋单,然後我们言谈甚欢。”
对那些担心会发生暴力的人而言,这似乎是个相当和谐的结果。虽然反法情绪似乎正在平静下来,但是围绕抵制的深层疑问并没有消除。其中最有意思的一个问题是:在快速全球化的世界中,作为一个中国爱国者意味着什麽?
答案当然要由中国人自己决定。不过,在一个日益相互依赖的世界里,我们需要注意其他民族是如何理解我们的爱国主义的;我希望读者们能对我一个外国人的观点感兴趣。无论如何,我只是希望为回答这一问题提供某些想法,而不是提供一个具体答案。
4月中旬,一位华裔加拿大人注册了域名为http://www.backtoourmotherland.com/ (返回祖国)的网站。网站解释道:“以CBC为代表的加国主流媒体和社会舆论借机奥运火炬传递对我们深爱的祖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进行无耻的涂鸦和中伤。作为炎黄子孙,我们绝不能再容忍。我们在此郑重宣告成立‘返回祖国行动委员会’,号召大家团结起来,集体放弃加拿大国籍或永久居住权,郑重收回我们的入籍誓言,以示对加拿大政府的唾弃和最强烈的抗议!”
该网站然後作出了如何放弃加拿大国籍的具体说明。带上你的家人返回中国,这当然是爱国主义更极端的表现之一。事实上,没有人敢保证这网站究竟是不是严肃的。
但这一网站提出的尖锐话题——“不放弃加拿大国籍就意味着你是中华民族的不孝子孙”——一语点中了移民们面临的窘境:在发生冲突的情况下,你究竟忠于哪方?当然,正如抵制家乐福和法国产品诉求所表明的,从未离开祖国的中国人以不同形式面临着同一个问题,让你的忠诚测试简单地变成你的消费取向。
4月早些时候,前任驻法大使、外交学院院长吴建民在被问及对抵制活动的看法时,表示说“某些自认为是‘爱国’的行动,损害了这些(家乐福)员工的利益,损害了中国人自己的利益,也损害了国家的形象。…爱国必须同国家的核心利益相关。有损于改革开放的行为,不能算是爱国。”
与此同时,呼吁抵制者也不容许反对意见。据《南方都市报》4月18日报导,4名昆明网友发起反抵制家乐福行动,以“创建和谐,反对抵制”等口号在家乐福门前宣传,被骂“汉奸”。金晶也是一个例子,在她表示反对抵制家乐福之後,至少对某些中国人而言,她在一夜之间就从爱国主义英雄变成了“汉奸”。
对于一个旁观者而言,上述言论听上去就像是小学生之间的嘴仗:“我要比你更爱国!”“不,我更爱国!你是个卖国贼!”双方都对“爱国者”这一概念各取所需,因此已经很难理解它究竟是什麽意思。
让我们回到吴大使的声明《爱国必须同国家的核心利益相关》吧。那麽“国家的核心利益”又是什麽呢?吴所强调的是“改革开放”。
即使我们都认可这一点,我们也必须意识到,在30年改革开放进程中,关于“改革开放”的涵义和速度的争论也从未止歇。我们可能回忆起,朱熔基曾被认为在中国加入WTO谈判中让步太多,而被批为“卖国贼”。多数批评者并不希望中国回到毛泽东式自给自足时代,他们只是对朱熔基为入世所接受的条件不满。这样看来,“爱国者”似乎就是指那些国家利益问题上与你看法一致的人。如果某些人不同意你的看法,你大可指控他们不爱国甚至是卖国贼。
美国人也玩这种游戏,“爱国主义”也将在今年总统大选中成为一个重大议题。中国的不同之处在于“爱国者”和“卖国贼”的使用频率和方式。我猜测,如果争论的一方开始使用它们,另一方也会感到有必要效尤。也许你听多了之後,这些词汇就会失去原有的力量。
无论如何,对西方人而言,这些都是极端词汇。问题在于,这似乎是一种专制主义的爱国方式,暗示爱国只有一种单一方式,“否则你就是中华的不肖子孙。”虽然许多中国人并不那麽僵化,但是一种普遍爱国主义模式正在遍及中国的公共生活。其结果是不承认有关“爱国”的不同观点,因此他们的反方就被指为不爱国。
中国人需要意识到的是,全球化时代的爱国主义已经不再是国内事务。跟奥运一样,它正变成一个举世瞩目的国际现象,外部世界正基于他们所见所闻做出判断。
BBC去年12月进行了一项调查,其结果令人瞠目。调查者在34个国家询问人们对不同国家所扮演的国际角色持有“总体正面”还是“总体负面”的印象。最有意思的是各国民众对本国国际形象的看法。举例来说,56%的美国人认为本国的国际角色是正面的,36%的美国人认为是负面的。日本人更悲观,只有36%的人对本国的国际形象持正面态度,15%的人持负面态度。
那麽中国人的看法如何?90%的中国人认为自己国家的国际形象是正面的,只有4%的人持负面态度——这是受访各国中最极端的结果。
在当今世界,中国可能的确发挥着总体正面的作用;但是解读这一数字也必须考虑其他可能性:1)官方控制的媒体掩盖了关于该国国际角色的负面新闻;2)中国人羞于持有与政府或同胞不同的立场,尤其是在涉及国家形象时;3)被访者们感到,在接受外国人调查时,他们应该展现一个团结、正面的对外形象。
排除所有这些因素当然是不可能的,但是90%这一数字本身就引起了西方人的嘲讽、猜疑甚至是恐惧:有西方博客这样写道:“90%?(这个数字)在1967年还差不多。但是现在是2007年?”
90%的数字是数千名中国人独立接受调查的结果,估计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共同答案会产生这种效果。如果他们能够预见这一调查在西方引起的反应,中国的受访者会不会给出不同的答案?
的确,如果中国人掌握的信息更全面,他们在爱国主义问题上可能会表现得更有策略。举例来说,如果意识到美国人在密切关注王千源事件,她的母校还会不会大张旗鼓地谴责她,并剥夺她的文凭?学校领导这样做,是为了让别人知道知他们很爱国。但在全球化的背景下,爱国是否需要更具有策略性?
当然,许多中国读者可能坚持认为,爱国主义不是一个“策略”问题,它是对你所在的群体的真正忠诚和热爱!但我们首先要意识到,忠诚本身就是有利于群体生存的进化工具;我们人类的“爱国”只是灵长类动物群体忠诚的一个更抽象的表现。而且,为了在一个全球化的世界中生存和繁荣,我们应该把眼光放得更远。
为了消除紧张气氛,我们需要调整自己的爱国主义尺度,让国际注意力更多地从本国人身上移开,转移到外国人身上。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则要更好地理解,如何能让外国人更加信任我们,对我们采取更加合作的态度。
最後一点想法:奥运火炬在首尔传递期间出现的大群中国留学生威吓小群反华抗议者的情况,完全于事无补。但我相信,奥运会将给中国机会向世界表现一个更加宽容,更加多元化,更加适合全球化时代的爱国主义。(完)
作者介绍:
包立德(Alexander Brenner)自耶鲁大学毕业後来华,曾在广州中山大学任雅礼协会教师,并在南京大学-霍普金斯大学中美文化研究中心、霍普金斯大学高级国际问题研究院攻读硕士学位。他还曾任当代国际事务研究所的研究员,在中国和国际媒体发表多篇文章及评论。





